我哥是城里手艺最好的木匠，做的家具一件能顶三件。
王府修花园，管事的把我哥叫了去。
我哥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，出来的时候手脚都被钉子穿透了。
听人说，王爷要看「人能不能像木头一样钉」。
我听完，把自己关了七天。
第八天，我剪了头发，穿上我哥的衣服，去王府应了木匠的活儿。
王爷最近要修新院子，日日盯着我干活。
1
我哥的尸体，是被人从王府后门扔出来的。
扔到大街上，没人敢捡。
因为那已经不是个人了。
我去太平间的时候，是夜里。
仓管老张在门口抽烟，看见我，烟掉地上了。
「阿宁姑娘……你……」
我走过去。
他拦我：「姑娘，别进去……太……太惨了……」
我推开他。
太平间的门，推开时很响。
里面很冷，到处是白布盖着的尸体。
最里面那个，是我哥。
我走过去。
掀开白布。
我哥身上大大小小各种钉痕，
特别是手，被钉子穿透过。
左手、右手，各一个洞。
黑的，烂的，能看见骨头。
脚也是。
双脚的脚踝，各有一个洞。
钉子已经拔出来了，但洞还在。
他的脸扭曲着，嘴巴张着。
眼睛睁得很大，死不瞑目。
我伸手，想给他合上眼睛。
手指碰到他眼皮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在抖。
老张在后面小声说：「听说是王爷的命令……说是想看人能不能像木头一样钉得牢……折磨了……折磨了两个时辰才咽气……」
我的手停住。
「王府……还招木匠吗？」
老张愣了：「姑娘，您可千万别去……王爷那里……」
「多少钱一天？」我转头看他。
他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我又看回我哥。
终于给他合上了眼睛。
「哥，你等我。」
我回家后，把门关上。
窗也关上。
把自己关了七天。
七天里，我一句话没说，一滴眼泪没掉。
我只是坐在我哥的工具箱前，一遍遍看他的工具。
刨子、凿子、锯子、锤子。
还有一盒钉子。
钉子是我哥自己磨的，又尖又利。
他说，钉子钉得准，家具才能稳。
他教过我怎么钉。
要垂直，要用力，要一锤子钉到底。
我拿起一颗钉子，放在手心。
很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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